《齊天樂·與馮深居登禹陵》賞析二
《齊天樂·與馮深居登禹陵》
[宋朝]
三千年事殘鴉外,無言倦憑秋樹。逝水移川,高陵變谷,那識當時神禹。幽雲怪雨。翠蓱溼空梁,夜深飛去。雁起青天,數行書似舊藏處。
寂寥西窗久坐,故人慳會遇,同翦燈語。積蘚殘碑,零圭斷璧,重拂人間塵土。霜紅罷舞。漫山色青青,霧朝煙暮。岸鎖春船,畫旗喧賽鼓。
賞析二
上闕寫登禹陵所見所感,造語深奇幽邃,既寫實又寫虛,虛實結合,古今變幻,多處用典,插入了詞人豐富的主觀想象。“三千年事殘鴉外,無言倦憑秋樹”兩句懷古,“三”字與“千”字,都是中國歷史上具有獨特意義的字,詞人同時使用兩個,使全詞籠罩在歷史滄桑感之中。“無言”一詞,寫出了詞人自身擁有不忍明言、不可盡言的痛苦。於是藉助登禹陵懷古的機會,抒發自己的感慨。“倦憑秋樹”中的“倦”字,可能是因為白日登臨的疲倦,但是這句詞緊承首句“三千年事”,所以詞人負載的,還有幾千年來人類在憂患勞生中感受到的疲弊。而詞人能夠倚靠的,僅僅是一顆蕭瑟凋零的秋樹,所以說“無言”。
“逝水移川,高陵變谷,那識當時神禹”三句唿應片首,說夏禹的豐功偉績竟不被後人所識,詞人對世事變換、滄海桑田的感慨溢於言表,深鬱悲涼。“幽雲怪雨。翠萍溼空梁,夜深飛去”三句,反用“飛樑”之典,於懷古之思中更增變換之感。“雁起青天,數行書似舊藏處”,再次抒發對大禹的憑弔之情,深化全詞主題。
下闋緊扣詞題“與馮深居登禹陵”,寫入與馮深居登臨之事、憑弔細節以及心中感慨。“寂寥西窗久坐,故人慳會遇,同翦燈語”三句詞是化用李商隱《夜雨寄北》“何當共翦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之詩句,詞人與馮深居久別重逢,因為志趣相投、際遇相似,這次同登禹陵,故有說不完的話。“積蘚殘碑,零圭斷璧,重拂人間塵土”三句,寫出了日間在禹陵所見所聞。“霜紅罷舞。漫山色青青,霧朝煙暮”三句,又以浪漫筆調,另闢新境。自情感之中跳出,別從景物著筆,而“霜紅”一詞,隱隱與開端次句中的“秋樹”相唿應。詞人從蒙塵的古蹟寫到了眼前的秋色,深慨時光流逝之速。此三句寫節氣變化、四季更迭,而青山長存,更添人世無常之悲。不過,即便如此,詞人對未來還是充滿了樂觀情緒。
結二句“岸鎖春船,畫旗喧賽鼓”,乍一看,不免有突兀之感。前詞中的景物如“秋樹”,如“霜紅”,明明都是秋日景色,而此句竟然在承接上文時寫了一個“春”字。是因為“倦憑秋樹”是登臨當日的實景,“霜紅罷舞”則寫的是包容秋季全部變化。至於“山色青青”,更透漏出暮往朝來、時移節替,冬逝必定春來人間哲理。
全詞通首以秋日為主,其情調全屬於寥落淒涼之感,於結尾之處突顯春日賽會之喧鬧,為全篇寥落淒涼之反襯,餘波盪漾,用筆悠閒,果真可以因春日之美盛忘懷秋日之淒涼者;然而細味詞意,則前所雲“霧朝煙暮”句,已有無限節序推移之意,轉瞬即逝的春日喧鬧與永恆的悽寂形成鮮明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