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秦娥·詠桐》賞析二

《憶秦娥·詠桐》

[宋朝] 李清照

臨高閣,亂山平野煙光薄。煙光薄,棲鴉歸後,暮天聞角。
斷香殘酒情懷惡,西風催襯梧桐落。梧桐落,又還秋色,又還寂寞。

賞析二

此詞,從“棲鴉歸後”、“情懷惡”、“寂寞”透露出這是作者南渡後的懷人之作。

“臨高閣,亂山平野煙光薄。”開端起得陡然,把讀者帶到高高的樓閣之上。女主人登樓眺望,遠處那蜿蜒起伏參差錯落的群山,近處那遼闊坦平的原野,都被一層灰濛蒙的薄霧籠罩著。“煙光薄”的悽暗色彩,似乎籠罩全篇,也似塗在讀者的心上。作者用了兩個“煙光薄”,加深了“亂山平野”的昏冥色彩。前一句最後的詞語,恰恰與相接的下一句開頭的詞語相同,這在修辭格中叫“頂針”,在詞中有時這是詞調格律的需要。這與易安《添字採桑子》:“窗前誰種芭蕉樹,陰滿中庭。陰滿中庭,葉葉心心舒捲有餘情。傷心枕上三更雨,點滴霖霪。點滴霖霪,愁損北人不慣起來聽。”李白《憶秦娥》:“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秦樓月,年年柳色,霸陵傷別。樂遊原上清秋節,鹹陽古道音塵絕。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其中的兩個“陰滿中庭”,兩個“點滴霖霪”,兩個“秦樓月”,兩個“音塵絕”,用法是一樣的。

詞開始創造了一個視野廣闊的莽莽蒼蒼的世界。

“煙光薄,棲鴉歸後,暮天聞角。”女主人站在高閣之上,看到從遙遠的群山和坦平的原野上飛歸在樹上的巢裡過夜的烏鴉,她的心無限的惆悵,想起來遠離身邊的心上人,尚未歸來。這時又聽到黃昏畫角的哀鳴,在群山和原野迴盪,尤覺黯然神傷。作者從視覺、聽覺兩個方面上寫黃昏的景象,使畫面產生了流動感。

上片寫女主人在高閣眺望所見。由人及物。

換頭,“斷香殘酒情懷惡”,轉由物及人。寫室內的環境和女主人情懷的惡劣。室內燻爐裡的香料已經燒盡,不再續添,仍然沒有心思;酒杯裡的酒,也差不多喝完了,愁緒依然未減。“西風催襯梧桐落”,秋風陣陣襲來,梧桐樹的葉子隨之飄落。頗有“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的悲慘氣氛。過變由情入景。

結句:“梧桐落,又還秋色,又還寂寞。”用兩個“梧桐落”加深了秋天的衰頹的色彩,渲染了淒涼的氣氛,襯託女主人悲愴的心境。張炎《清平樂》:“只有一枝梧葉,不知多少秋聲?”這是以小見大的寫法,由梧桐葉落,而知天下秋聲。劉熙載《藝概》說:“以鳥鳴春,以蟲鳴秋,此造物之藉端託寓也。絕句之小中見大似之。”女主人很想到外面去派遣一下心中的繾綣離情,但是不能,外面是一片令人悲傷的秋色。江山悽肅,花木飄零,不僅不會消愁,反而會更增悲哀。於是,還要繼續在室內悶坐,形影相弔,一片沉寂。結句由景入情。

下片,寫女主人無法排遣的濃愁和孤寂。

此詞寫景的最大特色是“心與物融,情與景合”。李東陽《懷麓堂詩話》雲:“或借景而引其情,興也”。此詞運用了興法。上片的寫景引出換頭的“斷香殘酒情懷惡”之情來。下片的寫景“西風催襯梧桐落。梧桐落,又還秋色”,引出“寂寞”之情來。此詞上片寫暮天的景色與下片“西風催襯梧桐落”的秋色渾然而成一幅悽清的畫面,構成女主人苦苦相思的背景。吳喬《圍爐詩話》雲:“詩以情為主,景為賓,景物無自生,惟情所化,情哀則景哀,情樂則景樂。”說的很有道理,當然“樂景寫哀”,“哀景寫樂”應另當別論。此詞的寫景還有一種“索物以託情”的作用,“情附物也”,渲染氛圍,襯託愁情。

此詞運用頂針的修辭格和兩個“又還”,創造並加濃淒涼的哀鬱之氣,加強了主題的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