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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荷葉·薄露初零
薄露初零,長宵共、永晝分停。繞水樓臺,高聳萬丈蓬瀛。芝蘭為壽,相輝映、簪笏盈庭。花柔玉淨,捧觴別有娉婷。
鶴瘦松青,精神與、秋月爭明。德行文章,素馳日下聲名。東山高蹈,雖卿相、不足為榮。安石須起,要蘇天下蒼生。
讀書
歸志寧無五畝園,讀書本意在元元。
燈前目力雖非昔,猶課蠅頭二萬言。
新豐折臂翁
新豐老翁八十八,頭鬢眉須皆似雪。
玄孫扶向店前行,左臂憑肩右臂折。
問翁臂折來幾年,兼問致折何因緣。
翁雲貫屬新豐縣,生逢聖代無徵戰。
慣聽梨園歌管聲,不識旗槍與弓箭。
無何天寶大徵兵,戶有三丁點一丁。
點得驅將何處去,五月萬裡雲南行。
聞道雲南有瀘水,椒花落時瘴煙起。
大軍徒涉水如湯,未過十人二三死。
村南村北哭聲哀,兒別爺孃夫別妻。
皆雲前後徵蠻者,千萬人行無一回。
是時翁年二十四,兵部牒中有名字。
夜深不敢使人知,偷將大石捶折臂。
張弓簸旗俱不堪,從茲始免徵雲南。
骨碎筋傷非不苦,且圖揀退歸鄉土。
此臂折來六十年,一肢雖廢一身全。
至今風雨陰寒夜,直到天明痛不眠。
痛不眠,終不悔,且喜老身今獨在。
不然當時瀘水頭,身死魂孤骨不收。
應作雲南望鄉鬼,萬人冢上哭呦呦。
老人言,君聽取。
君不聞開元宰相宋開府,不賞邊功防黷武。
又不聞天寶宰相楊國忠,欲求恩幸立邊功。
邊功未立生人怨,請問新豐折臂翁。
東城送運判馬察院
春風騁巧如翦刀,先裁楊柳後杏桃。
圓尖作瓣得疏密,顏色又染燕脂牢。
黃鸝未鳴鳩欲雨,深園靜墅聲嗷嗷。
役徒開汴前日放,亦將決水歸河槽。
都人傾望若焦渴,寒食已近溝已淘。
何當黃流與雨至,雨深一尺水一篙。
都水御史亦即喜,日夜順疾回輕舠。
頻年吳楚歲苦旱,一稔未足生脂膏。
吾願取之勿求羨,窮鳥困獸易遯逃。
我今出城勤送子,沽酒不惜典弊袍。
數途必向睢陽去,太傅大尹皆英豪。
試乞二公評我說,萬分豈不益一毛。
國給民蘇自有暇,東園乃可資遊遨。
擬古九首
榮榮窗下蘭,密密堂前柳。
初與君別時,不謂行當久。
出門萬裡客,中道逢嘉友。
未言心相醉,不在接杯酒。
蘭枯柳亦衰,遂令此言負。
多謝諸少年,相知不忠厚。
意氣傾人命,離隔復何有?
辭家夙嚴駕,當往至無終。
問君今何行?非商復非戎。
聞有田子泰,節義為士雄。
斯人久已死,鄉裡習其風。
生有高世名,既沒傳無窮。
不學狂馳子,直在百年中。
仲春遘時雨,始雷發東隅。
眾蟄各潛駭,草木縱橫舒。
翩翩新來燕,雙雙入我廬。
先巢故尚在,相將還舊居。
自從分別來,門庭日荒蕪;
我心固匪石,君情定何如?
迢迢百尺樓,分明望四荒,
暮作歸雲宅,朝為飛鳥堂。
山河滿目中,平原獨茫茫。
古時功名士,慷慨爭此場。
一旦百歲後,相與還北邙。
松柏為人伐,高墳互低昂。
頹基無遺主,遊魂在何方!
榮華誠足貴,亦復可憐傷。
東方有一士,被服常不完;
三旬九遇食,十年著一冠。
辛勤無此比,常有好容顏。
我欲觀其人,晨去越河關。
青松夾路生,白雲宿簷端。
知我故來意,取琴為我彈。
上弦驚別鶴,下弦操孤鸞。
願留就君住,從令至歲寒。
蒼蒼谷中樹,冬夏常如茲;
年年見霜雪,誰謂不知時。
厭聞世上語,結友到臨淄。
稷下多談士,指彼決吾疑。
裝束既有日,已與家人辭。
行行停出門,還坐更自思。
不怨道裡長,但畏人我欺。
萬一不合意,永為世笑嗤。
伊懷難具道,為君作此詩。
日暮天無雲,春風扇微和。
佳人美清夜,達曙酣且歌。
歌竟長嘆息,持此感人多。
皎皎雲間月,灼灼葉中華。
豈無一時好,不久當如何。
少時壯且厲,撫劍獨行遊。
誰言行遊近?張掖至幽州。
飢食首陽薇,渴飲易水流。
不見相知人,惟見古時丘。
路邊兩高墳,伯牙與莊周。
此士難再得,吾行欲何求!
種桑長江邊,三年望當採。
枝條始欲茂,忽值山河改。
柯葉自摧折,根株浮滄海。
春蠶既無食,寒衣欲誰待!
本不植高原,今日復何悔。
西河·天下事
天下事,問天怎忍如此!陵圖誰把獻君王,結愁未已。少豪氣概總成塵,空餘白骨黃葦。
千古恨,吾老矣。東遊曾吊淮水。繡春臺上一回登,一回搵淚。醉歸撫劍倚西風,江濤猶壯人意。
只今袖手野色裡,望長準、猶二千裡。縱有英心誰寄!近新來又報胡塵起。絕域張騫歸來未?
蠶婦
粉色全無飢色加,豈知人世有榮華。
年年道我蠶辛苦,底事渾身著薴麻。
金陵望漢江
漢江回萬裡,派作九龍盤。
橫潰豁中國,崔嵬飛迅湍。
六帝淪亡後,三吳不足觀。
我君混區宇,垂拱眾流安。
今日任公子,滄浪罷釣竿。
季梁諫追楚師
楚武王侵隨,使薳章求成焉,軍於瑕以待之。隨人使少師董成。
鬥伯比言於楚子曰:“吾不得志於漢東也,我則使然。我張吾三軍而被吾甲兵,以武臨之,彼則懼而協以謀我,故難間也。漢東之國,隨為大。隨張,必棄小國。小國離,楚之利也。少師侈,請羸師以張之。”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鬥伯比曰:“以為後圖。少師得其君。”
王毀軍而納少師。少師歸,請追楚師。隨侯將許之。
季梁止之曰:“天方授楚。楚之羸,其誘我也,君何急焉?臣聞小之能敵大也,小道大淫。所謂道,忠於民而信於神也。上思利民,忠也;祝史正辭,信也。今民餒而君逞欲,祝史矯舉以祭,臣不知其可也。”公曰:“吾牲牷肥腯,粢盛豐備,何則不信?”對曰:“夫民,神之主也。是以聖王先成民,而後致力於神。故奉牲以告曰‘博碩肥腯。’謂民力之普存也,謂其畜之碩大蕃滋也,謂其不疾瘯蠡也,謂其備腯鹹有也。奉盛以告曰:‘潔粢豐盛。’謂其三時不害而民和年豐也。奉酒醴以告曰:‘嘉栗旨酒。’謂其上下皆有嘉德而無違心也。所謂馨香,無讒慝也。故務其三時,修其五教,親其九族,以致其禋祀。於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動則有成。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雖獨豐,其何福之有?君姑修政而親兄弟之國,庶免於難。”
隨侯懼而修政,楚不敢伐。
新安吏
客行新安道,喧唿聞點兵。
借問新安吏:“縣小更無丁?”
“府帖昨夜下,次選中男行。”
“中男絕短小,何以守王城?”
肥男有母送,瘦男獨伶俜。
白水暮東流,青山猶哭聲。
“莫自使眼枯,收汝淚縱橫。
眼枯即見骨,天地終無情!
我軍取相州,日夕望其平。
豈意賊難料,歸軍星散營。
就糧近故壘,練卒依舊京。
掘壕不到水,牧馬役亦輕。
況乃王師順,撫養甚分明。
送行勿泣血,僕射如父兄。”